随着美国与伊朗之间的紧张关系达到新高度，美国银行业应预期在反洗钱领域面临更严格的监管审查。曾与中情局调查人员合作、揭露汇丰银行2012年国际洗钱活动的企业吹哨人埃弗雷特·斯特恩（Everett Stern）作出上述表示。

1月3日，美国对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卡西姆·苏莱曼尼少将实施定点清除。作为回应，伊朗于次周向两处驻有美军的伊拉克军事基地发射导弹。据报无人员伤亡。

特朗普政府随后对伊朗施加新一轮经济制裁，目标指向伊朗的建筑、制造、纺织和采矿业。

“我向你们保证，由此引发的反洗钱监管收紧力度以及即将出台的相关法律，将超乎想象。”斯特恩对行业媒体Banking Dive表示。

斯特恩在汇丰银行担任吹哨人期间，促使这家总部位于伦敦的银行因允许自身被用于清洗毒资、以及违反制裁法规与伊朗、利比亚、苏丹、缅甸和古巴客户开展业务，而支付了创纪录的19亿美元罚款。

多西·惠特尼律师事务所（Dorsey & Whitney）合伙人、专注全球贸易事务的劳伦斯·沃德（Lawrence Ward）表示，特朗普的最新一轮制裁似乎旨在向外国金融机构施加最大压力，期望它们主动切断与伊朗经济各领域所有个人和实体的业务往来。

“如果外国金融机构为这些受制裁领域的个人和实体促成的任何交易提供便利，它们自身在美国的代理账户将面临被关闭的风险。”他对Banking Dive表示。

沃德还指出，这些制裁可能给外国及美国银行带来“合规性难题”。沃德曾任美国国务院国防贸易咨询小组的委任成员。

“与伊朗的某些活动，例如人道主义捐赠，在很大程度上仍将被允许，但涉及这些新制裁所针对的个人和实体的此类活动将不被允许。”他说，“这些制裁能否产生预期效果，当然取决于美国政府是否切实且战略性地运用它们来针对特定个人和实体。而更为重要的是，这将取决于外国金融机构是否认真对待这些制裁，并限制受制裁伊朗企业的融资渠道。”

监管力度加大

美国财政部金融犯罪执法网络（FinCEN）已将伊朗列为“主要洗钱关注”对象。美国《爱国者法案》第311条自11月4日起生效，禁止美国金融机构为伊朗金融机构开设或维持代理账户。该规则还禁止美国金融机构处理涉及伊朗银行的交易。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FinCEN还在8月成立了全球调查处，这意味着美国金融机构可能被要求向FinCEN提供更多客户信息。

前官员告诉该报，这个新设立的独立办公室凸显了FinCEN在2020年的关键优先事项之一。

安永全球金融犯罪与运营负责人史蒂文·比蒂（Steven Beattie）称该部门是“武器库中的又一工具”，并补充说，近年来金融监管机构和执法机构更加依赖银行来识别犯罪分子。

正如汇丰案所显示的那样，银行并不总是主动披露其与洗钱或恐怖主义融资活动的关联。

吹哨人往事

斯特恩在2010年至2011年间担任汇丰银行反洗钱合规官。他最初注意到，汇丰员工和高级管理层操纵电汇过滤器，使资金能够流向受制裁方或受制裁国家。

“他们在付款指令中添加点和破折号，使付款信息无法匹配，电汇便能顺利通过。”他说。

在多次向主管发出警报均被忽视后，斯特恩转向中情局，在2011年11月离开该银行前的一年多时间里，持续向该机构提供信息。

“汇丰是故意试图将资金输送给恐怖分子和贩毒集团。这就是他们的游戏规则，而且他们从中获利丰厚。”他说。

经过联邦调查，汇丰于2012年底与美国司法部达成延期起诉协议，同意没收12.56亿美元并聘请合规监督员。

作为和解的一部分，该银行承认未能维持有效的反洗钱计划，也未能对部分账户持有人进行基本的尽职调查。

针对这些违规行为，汇丰还同意支付6.65亿美元的民事罚款——其中5亿美元支付给货币监理署（OCC），1.65亿美元支付给美联储。

尽管罚款创纪录且公开承认不当行为，斯特恩仍表示，“真正的使命并未完成，那就是让相关人员入狱。”

斯特恩指出，汇丰的19亿美元罚款仅相当于该行五周的利润。没有任何汇丰员工受到刑事指控。

“这些银行被罚款，但它们赚得太多，罚款对它们来说无关痛痒。这只是做生意的成本。”斯特恩说。他现在经营着自己于2012年创立的私人情报机构Tactical Rabbit。

联邦当局在宣布和解协议的新闻发布会上承认，他们选择不起诉汇丰，是担心刑事指控可能危及这家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

“如果美国当局决定提起刑事指控，汇丰几乎肯定会失去在美国的银行牌照，该机构的未来将受到威胁，整个银行体系也将陷入动荡。”时任助理司法部长兰尼·布鲁尔（Lanny Breuer）当时表示。

此外，试图追究汇丰及其他全球银行对美军士兵伤亡责任的法律行动也面临障碍。这些士兵据称死于与恐怖分子关联的武器袭击，而相关银行被指为伊朗提供银行服务从而助长了此类袭击。

近年来，多起旨在追究全球银行责任的诉讼均被驳回。这些诉讼指控银行涉嫌为伊朗提供金融服务，从而使武装分子得以对驻伊美军发动袭击。

纽约东区美国地区法院法官帕梅拉·陈（Pamela Chen）在9月的一项裁决中表示，根据《金融反恐法》，向被指控支持恐怖主义的外国政府提供物质支持不构成可诉行为。她指出，原告需要证明被告知晓其行为会助长恐怖主义。

反洗钱立法动态

过去一年，反洗钱改革一直是多位立法者关注的议题。

众议院于3月通过了《2019年与执法机构合作及监视法案》（H.R. 758）。该法案旨在“加强金融机构与执法机构之间的合作，以更好地发现、威慑和打击恐怖主义及金融犯罪”。法案将为应执法机构要求保留客户账户的银行提供安全港保护。

另一项反洗钱法案《企业透明度法案》（H.R. 2513）将打击匿名空壳公司的非法使用。该法案已获得银行及行业贸易团体的支持。

该法案将要求具有空壳公司特征的企业在成立时向FinCEN披露其真实受益所有人。

5月提出该法案的纽约州民主党众议员卡罗琳·马洛尼（Carolyn Maloney）表示，该法案还将简化金融机构的合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