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社区唯一的银行网点撤离时，金融服务缺失可能给当地居民带来严重不便。

尽管实体网点消失后，居民和小企业仍可转向数字和移动银行选项，但他们将面临信贷和现金存款渠道的匮乏，这一空白尤其难以填补。

根据美联储11月发布的报告，2012年至2017年间，美国银行关闭了6764家分行，占网点总数的7%。

美联储指出，有44个县被认定为“受严重影响”地区——这些县在2012年拥有10家或更少分行，到2017年至少失去其中一半。其中39个县为农村县。

这些“银行荒漠”——即人口密集区域10英里范围内找不到任何银行的地区——正变得越来越普遍。据全国社区再投资联盟（NCRC）统计，2008年至2016年间，农村地区新增了86个银行荒漠。

由于市场准入本就受限，农村地区尤其容易沦为银行荒漠。

“这些地方没有大城市那样蓬勃的经济增长，年轻人长大后纷纷离开，”乔治城大学麦克多诺商学院金融学教授詹姆斯·安吉尔（James Angel）告诉Banking Dive。“当银行关闭时，当地苦苦挣扎的小企业就更难办理银行业务。无论是为客户换取零钱，还是申请小企业贷款来为库存融资，这基本上都让美国小城镇的繁荣变得更加困难。”

实体网点的取舍

安吉尔表示，银行撤离美国农村的原因很简单：利润。

“银行在评估网点能产生多少利润时会想，‘等等，我们不是在做慈善。我们无法承担继续维持这家分行的成本。’因此他们会做出关闭亏损网点的艰难商业决策，”他说。

随着客户拥抱数字银行、智能手机交易日益便捷，一些金融机构正在重新思考其实体网点布局。

例如，PNC银行表示，计划在未来五年内每年关闭80至100家分行。但在整合那些它认为不再盈利的地区网点同时，这家总部位于匹兹堡的银行也在向新市场扩张。

“我们从银行那里听到的是，目前存在某种重新调整，”NCRC研究总监杰森·理查森（Jason Richardson）告诉Banking Dive。“他们在关闭一些城市的银行，同时在另一些城市开设；或者关闭城市某一部分的网点，将银行迁往其他地方。”

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计划在未来五年内于20个新市场开设400家分行。该银行表示，新网点中30%将设在低收入至中等收入社区。

尽管有200亿美元的扩张计划，该银行的网点网络仍在缩减，因为它正在削减表现不佳的网点。据CNBC报道，摩根大通在2018年底拥有5036家分行，比上一年减少约2%。

理查森表示，银行也在将网点精简至仅保留盈利部分。

“微型网点让银行能够节省租金和人力这两项最昂贵的运营成本，”他说。“但如果那基本上只是一个升级版的ATM大厅，我不确定它们能否满足社区对银行的需求。”

“软信息”的流失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一位经济学家的研究发现，当合并中的银行关闭一家分行后，该地区的小企业贷款数量在随后八年多时间里下降了13%。

“商业贷款与分行位置之间存在非常紧密的关系，”理查森说。“这在很大程度上与商业贷款的运作方式有关——其中很多是高度关系型的。企业主会认识当地分行的经理或业务专员。”

这种“软信息”——通过关系型银行积累的品格、能力和职业道德等无形特质——在银行网点离开社区后便随之流失。

“小企业信贷的一大关键是与银行家的关系，他们以远比对普通消费者更难以数字化的方式真正了解这个人，”安吉尔说。

理查森表示，一旦分行关闭，小企业可能难以重新获得信贷渠道。

“他们需要数年时间才能与其他银行重建这类关系，”他说。“银行履行的角色远不止那些可以用交易衡量的功能。”

信用社的介入

在某些情况下，离开的银行会与另一家金融机构合作，完成网点交接。

当总部位于阿拉巴马州伯明翰的地区银行（Regions Bank）决定不再运营密西西比三角洲地区的几家分行时，它联系了希望信用社（Hope Credit Union），询问其是否愿意接手。

2015年，该信用社从地区银行接手了四家分行。这符合信用社“改善南方腹地低收入、低财富个人和社区生活质量”的使命，希望信用社执行副总裁兼首席传播官埃德·西瓦克（Ed Sivak）表示。

地区银行与希望信用社合作，确保交接过程中客户服务不中断。地区银行还帮助希望信用社向该地区的新客户进行推广。

“这对地区银行是胜利，对希望信用社是胜利，对社区也是胜利，”西瓦克说。

他表示，希望信用社采用会员所有制、非营利模式，这使其能够在那些原本会沦为银行荒漠的地区运营。

“当我们看到金融机构在人们所在之处提供服务的力量时，信用社模式——尤其是会员所有的机构——确实凸显了这类关系、项目和合作的力量，”西瓦克说。

近年来，银行与信用社之间的交易已成为争议焦点。据American Banker报道，信用社在2019年宣布了16笔银行收购交易，几乎是上一年9笔交易的两倍。需要说明的是，希望信用社并未购买地区银行的分行——银行是将其捐赠的。

批评者声称，信用社的免税地位使其能够在不受与银行相同监管约束的情况下扩张。反对者还表示，激进的增长策略违背了信用社服务低收入家庭的使命。

然而，国家信用社管理局局长罗德尼·胡德（Rodney Hood）表示，如果没有信用社决定收购社区银行，一些社区将无法获得银行服务。

“那将使他们容易受到有害的发薪日贷款机构的侵害，”他在12月向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作证时表示。

“信用社更有可能保持这些分行开放，即使它们不一定盈利，”信用社全国协会高级经济学家乔丹·范·莱恩（Jordan van Rijn）告诉Banking Dive。“它们没有股东在头上施压说，‘嘿，你必须最大化利润。’它们的压力来自会员。因此它们可能更愿意在不太盈利的地区保持分行开放，以便为会员提供服务，同时也在低收入、多元化地区以及可能的农村地区开设新分行。”

数字银行的机遇

根据Peak Performance Consulting Group的数据，一家分行的运营成本通常为每年60万至80万美元，包括管理费用和后台支持成本。

“物理基础设施——尤其是分行——占银行总成本基础的相当大一部分，”金融服务传播机构Vested的首席执行官兼联合创始人丹尼尔·西蒙（Daniel Simon）表示。

西蒙表示，大型银行对实体网点的弱化为数字银行带来了机遇，后者无需承担维持实体分行的管理费用。

“像Monzo、N26和Revolut等欧洲数字银行之所以瞄准美国市场，部分原因正是它们预计传统银行会让美国大量消费者得不到充分服务，”他说。

总部位于柏林的N26于7月进入美国市场，上个月宣布已拥有25万美国用户。英国挑战者银行Monzo已在美国推出等候名单，而Chime和Varo等美国数字银行也正在争夺用户。

Varo首席执行官科林·沃尔什（Colin Walsh）表示，该银行正密切关注美国银行荒漠的增长情况。Varo正在争取获得全国性银行牌照。

“我们非常关注这个问题，并认为虚拟银行和像我们这样的数字银行可以在这方面发挥作用，”他告诉Banking Dive。

沃尔什表示，该银行正在通过与大众传媒公司iHeartMedia的合作，触达那些缺乏足够银行服务的地区。

“我们现在在全国各地的城镇和社区拥有如此广泛的本地触达，我们正在与当地DJ合作，开始推广数字银行是一个非常可行的替代方案这一信息，”他说。

然而，NCRC的理查森表示，数字银行永远不会是解决银行荒漠的唯一方案。

“它们无法满足实体银行网点所履行的几项关键功能，”他说。“银行网点首先是一个标志，表明一个社区在财务上是稳定的。”

理查森表示，实体网点为小企业提供急需的现金服务，并作为低收入至中等收入地区的商业租户，这些功能是数字银行无法替代的。

“在线银行已经存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它们将发挥自己的作用，”他说。“但物理足迹是银行业的关键组成部分。如果它萎缩，那将会带来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