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过去了，感觉与硅谷银行倒闭前惊人地相似。”这是风险投资公司Lux Capital首席运营官Peter Hébert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所说的话。他认为，硅谷银行倒闭留下的空白并不像一年前人们可能想象的那样巨大——因为其他银行已经填补了这一空缺。

然而，如果没有上下文，这句话也很容易适用于纽约社区银行（NYCB）周三经历的惊险一幕。当有报道称该银行正在寻求现金注入时，其股价暴跌，跌幅之大甚至触发了交易暂停。但在几小时内，NYCB就从由前财政部长史蒂文·姆努钦领衔的投资者那里获得了10.5亿美元的资金。

“这为他们赢得了大量时间，”耶鲁大学金融稳定项目研究员Steven Kelly对CNBC表示，“这意味着FDIC不会在周五来接管他们。”

时间拨回一年前。2023年3月8日，硅谷银行披露其在出售美国国债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时损失近20亿美元，但计划通过出售股票筹集22.5亿美元。3月9日，客户提取了420亿美元存款。3月10日，监管机构关闭了该银行。

在随后的364天里，许多事情发生了变化，也有许多事情没有改变。以下是六个方面的进展或可能需要改进的领域。

1. 即将出台的监管规则

“资本的美妙之处在于它不关心损失的来源，”美联储负责监管的副主席Michael Barr在7月表示，“无论脆弱性或冲击是什么，资本都能帮助吸收由此产生的损失，如果资本充足，还能让银行继续在经济中发挥关键作用。”

考虑到Barr在不到三周后就提出了备受争议的资本要求提案，人们可能会合乎逻辑地认为，提高资本持有水平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应对潜在的银行挤兑。但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本周在证词中表示，这种看法是错误的。

“巴塞尔III规则……与硅谷银行没有直接关系，”他周四对立法者表示，据《美国银行家》报道。真正的一对一对应关系是鲍威尔预计今年将提出的一套流动性要求。

据《纽约时报》周二报道，该提案预计将聚焦三个领域：美联储的贴现窗口、持有至到期证券，以及一个分级制度，该制度将把加密货币等细分领域的客户或存款规模超过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承保范围的客户视为“挤兑风险”，即更有可能提取存款。

2. 贴现窗口的现代化

多位观察人士表示，在像击垮硅谷银行那样猛烈的挤兑中，银行需要快速进入贴现窗口。“你给地区联储打电话，可能有人接听，然后他们会开会讨论你是否真的可以借款，再与华盛顿沟通，然后你才能借款，”PNC首席执行官Bill Demchak对《美国银行家》表示。

“你面对的是基于消费科技的快速银行挤兑，这是我们生活的方式，然而在后台，银行获得资本的方式还停留在20世纪40年代，”共和党众议员Patrick McHenry表示，“应该像按按钮一样简单，而不是打电话，而且应该即时完成，而不是需要几天时间。”

美联储和FDIC的报告显示，硅谷银行和签名银行的员工无法及时使用贴现窗口。耶鲁大学金融稳定项目执行研究员Susan McLaughlin表示，这或许无法拯救硅谷银行或签名银行，但可能延缓它们的倒闭。她建议强制要求定期测试贴现窗口的准备工作，据《美国银行家》报道。

鲍威尔在周四的证词中承认，贴现窗口“需要在技术上现代化，我们需要消除”使用它的污名。

3. 商业地产风险敞口

2023年至2024年间变化的一个方面是年度危机的根源。硅谷银行去年的倒闭在很大程度上源于大量重要储户同时突然撤离，而NYCB今年的困境则源于商业地产风险敞口。新冠疫情及随后的远程办公热潮降低了办公空间的价值。但对NYCB而言，关键在于多户住宅物业。

截至12月31日，与多户住宅物业相关的贷款占NYCB 846亿美元投资组合的44%，据路透社报道。该银行在1月披露，其中近8.3%的贷款被列为“批评类”，即违约风险较高。

此外，据《美国银行家》报道，截至12月，NYCB的多户住宅投资组合中约有一半暴露于租金管制房地产市场。纽约州2019年的一项法律禁止房东提高受管制公寓的租金，这导致过去五年纽约市租金管制物业估值下降50%，Marcus & Millichap的多户住宅房地产经纪人Seth Glasser对《美国银行家》表示。

其他银行，如Valley National Bank，则因（可能是错误的）关联而受到影响。自NYCB于1月31日披露第四季度亏损以来，Valley的股价已下跌23.9%。但这家中型银行并不服务于多户住宅细分市场，甚至也不涉及市中心的高层办公楼。Valley的业务重点在郊区。

“你看到亏损的是那些我没有融资的大型建筑，”Valley National Bank首席执行官Ira Robbins对《华尔街日报》表示。该银行计划缩减商业地产贷款，但Robbins似乎相信市场会认可Valley的差异化。“当他们看到我们第一季度的业绩时，情况就会开始转变，”他说。

4. “问题银行”数量增加

FDIC在2023年第四季度标记了52家其认为脆弱的银行。这比前三个月增加了8家，是自硅谷银行倒闭以来增幅最大的一次，据《金融时报》报道。该机构不会在“问题”名单上点名具体银行，但NYCB不在其中。这家长岛银行的资产总额超过了52家“问题”银行合计持有的660亿美元资产。

5. 存款保险基金成本攀升

FDIC上月将硅谷银行和签名银行倒闭造成的损失上调至204亿美元，据彭博社报道。这比11月估计的163亿美元增加了25%，幸存银行需为此缴纳特别评估费。例如，PNC需额外支付1.3亿美元，纽约梅隆银行需支付1.27亿美元。

FDIC去年表示该数字可能波动。尽管如此，这一增加引发了主要行业组织的反对。“自去年春天以来，我们一直呼吁FDIC尽一切可能限制对银行的任何特别评估的最终成本，并确保流程透明，”美国银行家协会发言人Josh Britton对彭博社表示，“至少，银行和公众应该得到关于最终成本为何上升的完整解释。”

6. 监管不一致

PNC的Demchak在向《美国银行家》发表的评论中抱怨银行“挑选监管机构”——即为了寻求最宽松的监管路径而选择自己的监管者。Demchak从去年危机中得到的教训之一，是看到了监管机构之间的不一致。“第一共和国和硅谷银行在FDIC和旧金山联邦储备银行的监管下能够做的事情让我震惊，”Demchak说，“坦率地说，如果那是一家OCC监管的银行，这永远不会发生。”

但向路透社透露消息的消息人士可能不同意这一观点。NYCB在2022年与Flagstar合并时，特意构建交易以绕过其监管机构FDIC。FDIC曾因对Flagstar的公平贷款担忧而私下否决了合并。但NYCB重新设计了合并方案，使Flagstar成为存续实体，并采用国家银行章程，由OCC监管。OCC也有自己的担忧——即NYCB的商业地产风险敞口。但监管机构最终批准了合并，认为Flagstar的资产将使NYCB的贷款组合多元化。

在1月的演讲中，OCC代理负责人Michael Hsu表示，监管机构不应将合并视为是或否的提议。“问题不在于我们应不应该，”Hsu对路透社表示，“问题是‘我们如何获得最好的合并？’”

结语：“区域性”银行危机

Valley National Bank并不是唯一因商业模式而被归类的银行。在硅谷银行和签名银行倒闭后的短期内，特定规模的银行似乎都受到质疑——这一观念让Fifth Third首席执行官Tim Spence感到沮丧。“Fifth Third正在向‘区域性银行危机’一词宣战，”Spence在本周的RBC资本市场金融机构会议上表示，“我们作为行业每15年重新学到的教训是，绝不能让资产负债表的任何部分过度集中于一处。”

但区域性银行各不相同，其高管的总结也各异。“虽然我们的银行体系无疑比大衰退后更强大，但2023年向我们发出了强烈信号，即我们作为一个行业仍有许多工作要做，以赢得并重新赢得公众信任，”M&T首席执行官René Jones在上月致股东的年度信函中写道。

或许回顾这一周年的价值在于，尽管可能难以量化银行业发生的变化或某些领域需要取得的进展，但一年本身是一个已知的量。“已经一年了，但感觉要长得多，”Keefe, Bruyette & Woods分析师Chris McGratty对《华尔街日报》表示。